用人单位可以解除与工伤职工之间的劳动合同吗?

简要回答:原则上,用人单位不得随意解除与工伤职工之间的劳动合同,但如果工伤职工违反《劳动法》第二十五条或者《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以及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劳动合同解除条件的,用人单位有权依法解除与工伤职工之间的劳动合同。

三、相关案例:

案情经过:

2009年10月1日,张某进入原告昆明某装卸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岗位为绿化员。某公司于2009年10月1日与原告签订合同期限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1年10月1日止的劳动合同。工作期间,某公司未为张某缴纳工伤保险。2011年1月13日,某公司的员工陈某驾驶本单位车辆将张某撞伤。2012年1月17日,昆明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张某于2011年1月13日因交通事故所受的伤为工伤。云南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鉴定结论,鉴定结论为张某伤残达柒级,未达到护理等级。张某受伤前的每月平均工资为756元,受伤后张某未再回到该公司处工作,该公司已经向张某支付自2011年1月至2011年9月停工留薪期待遇6 810元。张某于2014年1月22日向昆明市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决:第一,某装卸服务公司一次性支付张某七级伤残赔偿金400 747元,第二,张某与某装卸服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经审理,该仲裁院作出(2014)西劳裁书第5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某装卸服务公司自本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张某住院伙食补助费910.23元、停工留薪期待遇2 268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3 002.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1 32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5 936元,以上款项共计123440.43元。现因某装卸服务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判决如下:  

(1)原告昆明某装卸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张某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1年9月30日解除。  

(2)原告昆明某装卸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告张某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307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0190元,以上款项共计83264元。

裁判要旨:

关于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二)在本单位患职业病或者因工负伤并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以及第四十五条“劳动合同期满,有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应当续延至相应的情形消失时终止。但是,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劳动者的劳动合同的终止,按照国家有关工伤保险的规定执行”之规定,对于因工负伤导致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劳动者,其劳动合同何时终止应当按照国家有关工伤保险的规定执行。故本案张某在2011年1月13日因工负伤,于2013年1月28日经云南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伤残达七级,其劳动合同的终止应当按照国家有关工伤保险的规定执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二)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之规定,本案张某因工负伤构成七级伤残,其与某装卸服务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1年9月30日期满,且张某在2011年7月7日出院后即未再住院治疗,故张某与某装卸服务公司的劳动合同应当是2011年9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即终止,张某于劳动合同期满后即可享受七级伤残的相关待遇。

【详见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4082号民事判决书。】

四、问题分析:

《劳动合同法》与《劳动法》出于保护工伤职工的立场,均对用人单位与工伤职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进行严格限制。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二)在本单位患职业病或者因工负伤并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另外,《劳动法》第二十九条第(一)项也有类似规定。

同时,《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又将工伤职工的权益保障交由《工伤保险条例》明确和细化,规定“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劳动者的劳动合同的终止,按照国家有关工伤保险的规定执行。”相对应地,《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劳动者发生工伤,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五级、六级伤残的......只有经工伤职工本人提出,该职工才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该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只有当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合同的,才能解除或者终止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间的劳动关系。”

然而,《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以及《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劳动者存在法定情形,用人单位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同时,并未将工伤职工排除在外。倘若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工伤职工,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或者《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此时用人单位是否有权解除与工伤职工间的劳动合同,由于《工伤保险条例》与《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发生冲突,实务中存在争议。

笔者认为,首先根据《立法法》规定的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冲突适用规则,《劳动合同法》以及《劳动法》作为法律,应当优先于作为行政法规的《工伤保险条例》进行适用;另外,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中第30条规定“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条款,即使存在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况,只要劳动者同时存在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四种情形之一,用人单位也可以根据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该条规定也确认了《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优先于《工伤保险条例》有关规定的效力。

综上,用人单位可以与工伤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包括:

(1)劳动者因工伤致残被鉴定为五级、六级伤残,该工伤职工主动提出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

(2)劳动者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工伤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合同的;

(3)工伤职工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或者《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解除情形的。

五、法条链接:

《劳动法》

第二十五条 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

  (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

  (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用人单位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四)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

第二十九条 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据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

  (一)患职业病或者因工负伤并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

  (二)患病或者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

      (三)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内的;

(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 

30.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条款,即使存在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况,只要劳动者同时存在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四种情形之一,用人单位也可以根据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

《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九条 【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过失性辞退)】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

  (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

  (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

  (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

  (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

  (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

第四十二条 【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

  (一)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或者疑似职业病病人在诊断或者医学观察期间的;

  (二)在本单位患职业病或者因工负伤并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

  (三)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

  (四)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

  (五)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

(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四十五条 【劳动合同的逾期终止】劳动合同期满,有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应当续延至相应的情形消失时终止。但是,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劳动者的劳动合同的终止,按照国家有关工伤保险的规定执行。

《工伤保险条例》

第三十六条 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五级、六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

(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五级伤残为18个月的本人工资,六级伤残为16个月的本人工资;

(二)保留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安排适当工作。难以安排工作的,由用人单位按月发给伤残津贴,标准为:五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70%,六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60%,并由用人单位按照规定为其缴纳应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伤残津贴实际金额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由用人单位补足差额。

经工伤职工本人提出,该职工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

第三十七条 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

(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为13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11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9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7个月的本人工资;

(二)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

六、实务建议

用人单位在不符合上述三种情形下,与工伤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的,成立违法解除。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案件中,工伤职工有以下两种选择可供参考:

(1)如果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并且申请仲裁以请求确认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违法的,同时可以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赔偿金为经济补偿金的两倍;

(2)如果劳动者不同意用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申请仲裁时,在确认用人单位的解除劳动关系违法的前提下,可以要求用人单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